Tuesday, June 13, 2006

凱莉國境新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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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anuary 04, 2006

困住-16邱敏家的對話

16. 邱敏家的對話
「回來了?」
「對啊,唉,真是的,我剛被困在電梯裡。」
「真的?你說我們家的嗎,那有沒有怎麼樣?」
「不是,外面的電梯。沒什麼啦,還好有人可以聊天打發時間嗯,其實我本來是想去咖啡店找
「對了,晚上我找阿捷他們過來吃飯可以嗎?」
「可以啊,有什麼事嗎?」
「之言生日嘛,她說最喜歡吃姑姑做的豬腳麵線……剛你說你去什麼店?」
「哦,沒有啦,我是說我去店裡找燈泡診所的燈壞了。」

~fin~
困住(短篇小說) written by Kelly 2004.08

困住-15解困以後

15. 解困以後
跟那位偶然相遇的伯伯互道再見之後,總算離開了那間被困了2個小時的黑暗小電梯。伯伯很好心地問我要去哪裡,說可以載我一程,我笑笑地婉拒了。當一回到這個光亮的世界,流動著的空氣提醒了我,才在一間隱蔽的小診所得知懷孕和來得及選擇要不要墮胎的我,是不會期望遇見任何人或被任何人遇見的。這本來就是個意外,孩子也是,電梯也是,沒有人會期待意外會成為真實。
「喂,是我」
「小夏,妳在哪裡?我一直打妳手機都不通….
「我剛被困在一座電梯裡」「啊?那妳有沒有怎麼樣?」「沒事啦待會再跟你說你現在在哪裡?」
「哦,剛剛其實我也被雨困住了,在一家咖啡店等妳電話,現在剛走出來

困住-14咖啡店的老闆娘

14. 咖啡店的老闆娘
「喂,季美,現在店裡沒人了。」
「哦他去找妳了嗎?」
「沒有。」她邊說邊洗著咖啡杯,白色泡沫的細小水流引她心不在焉。
「景春,妳聽我說。他跟我談了很多,他說你們是因為誤會才分手,他一直在找妳,可是
「那他為什麼要娶那個女人當老婆?哈,這真是我聽過最可笑的笑話了。」她大力地刷著盤子,發出刷刷的聲響。
「那小夏呢?要是有一天他發現小夏是他的女兒呢?妳就打算瞞小夏一輩子嗎?」
「小夏不會知道的,她根本不知道她老爸是誰。」

困住-13等待被解救的電梯之三

13. 等待被解救的電梯之三
「妳現在還在唸書吧?」
「嗯!對啊!」
「幾年級了?」
「這個暑假結束升大三。」
「哦對哦,現在是暑假……
聽他這麼說,我猜他大概沒有小孩吧,每次只要坐計程車湊巧遇到那種自己小孩很會唸書的運將,就會逮住這個機會,好好炫耀一下他兒子都不用教自己就會乖乖唸書,或是他女兒最近才考上研究所還一邊考GRE準備要出國的得意事。不過也不一定啦,說不定他小孩都很大了,可能在國外念書吧,或是開始工作了,也有可能是醫生有錢,其實小孩優秀得要命,只是比較低調,嗯。
「以後想做什麼?」
「我想當記者,跑政治線的。」
「真的?那很好啊!」
「唉,可是現在工作不是很難找?何況我又不是唸新聞系的
「這樣嗎?一定要新聞系畢業的嗎?」
「也沒有啦只是本科系的總是比較好吧….
其實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如何。這個暑假有些同學都已經去報了研究所考試的補習班,不然就是開始補托福或GRE準備要出國,而我,我什麼都沒有作。
出國是不可能的,我不想讓媽煩惱錢的事,當然也是因為不想離開他,雖然我知道我現在守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事實就是不會改變的,他是她的,這個事實是不會改變的。
我知道跟蹤是很不應該,但我就是忍不住。我想看那個女人,還有他跟她的生活。我知道我跟所有的女人一樣的愚蠢,期待他會為妳改變什麼,然後隱隱知道那或者是不可能,但是又不願放棄地每天在期待中過活,以為這段走了好久的洞穴會有出口,結果以為自己看見的一點亮光,只是愛情裡的盲目。
「嗯?上面好像有亮光!好像有人來了!」
「真的耶!喂!救命啊!這裡有人啊!」

困住-12邱敏的獨白

12. 邱敏的獨白
他對我真的很好,好到讓我常常會覺得愧對他。
我當然是喜歡他,不然怎能一起生活20年,但他不是會讓我魂牽夢繫的那個人。那個人,現在正好好地坐著他的院長寶座吧。他就是這樣一階一階地往上爬,先娶了主任的女兒,之後就能在科裡一帆風順,接著從住院、主治、再到主任,就不是那麼困難的了。我不過是他精心計畫裡出現的一段小插曲,插曲固然甜美,但不宜過長或拖拖拉拉,於是當我懷了他的孩子,他不止矢口否認,還千方百計想把我從科裡趕走,免得礙著了他的前途。
那年我才20歲,不過是個從學校畢業的小護士,他可是當紅的主治,就算去鬧又能怎麼樣,可能就是塞一筆錢叫我滾蛋。我那天其實不是有心要在振東面前哭得那麼傷心,我不是那種想使心眼的女人,但我真的不知道該向誰傾訴才好。振東是科裡的R3(註一),人又和善,我知道他不會,也不敢告訴別人學長幹的好事,省得毀了自己的前途。那天晚上我跟他都沒值班,我躲在值班室哭,正好被進來拿東西的他看見。他說帶我去外頭走走,但是我喝得爛醉,我不想讓我爸媽看見我這副模樣,他說不然帶我回他租的地方暫住一晚,結果沒想到他女朋友偷偷來盯哨,就這樣誤會了。我問他要不要我去跟她解釋好了,他或許是正在氣頭上,硬是逞強說不需要,等到他反悔想找她的時候,她卻消失了,她或許是搬去哪裡了還是移民了,找了好幾個月還是沒有消息。他傷心極了,這次換他喝個爛醉,我因為攙扶他上樓回家,自己卻摔個大跤,孩子就這樣流掉了。
因為這次大流產,我從此失去當母親的權利,如果要問公不公平,這答案我向上帝真的討不來。雖然說孩子沒了,問題也解決了。這孩子理當不是屬於我和他的,也不該是,他若真的被生下來或許會是天註定要使人傷心的,就讓他的魂去找他的爹吧,這樣才公平。而我和他,同是天涯淪落人也沒什麼好彼此棄嫌的,他的女友無端失蹤,我的男友是別人的丈夫,有誰還能像我們懂得相惜對方、了解對方的酸楚?
他說最近在路上遇到她的好朋友季美。他沒說其他的,但我看得出來。他還在想她。我不會怪他,畢竟是我讓他們沒在一起的,如果他想隨她走,那也是神的旨意。

(註一)R3為住院醫師第三年,通常是從醫學系畢業之後(或服完兵役)開始算起,大約作滿5年住院並擔任總住院之後,有機會升上主治醫師。

困住-11景春

11. 景春
坦白說她特別討厭這種傾盆大雨。每次只要一下起這種雨來,她就會感到特別焦躁。或許是因為她人生中不好的事,幾乎每次都伴隨著傾盆大雨,尤其是跟他分手的那次。
她質問他為何不回她電話為何說沒時間陪她為何帶那個人回家。
他說的理由都太過可笑太過天方夜譚他甚至生氣她為何要跟蹤他。
20歲就跟他在一起,她沒想過,要愛上別人,結果,她也沒想過,他會愛上別人。
她知道跟蹤很不應該,可是她真的是忍不住。他沒有說謊,他不會,他只是告訴她,今天沒有辦法來找她。她偷偷跑去他家等,躲在一台車子後頭等,然後她就看見他帶另一個她回家,到凌晨6點她和那個她都沒有離開。
就這麼簡單,她甚至希望事實遠比她遭遇的來得複雜。這樣她還有藉口可以安慰自己,他們就這樣輕易地奪走她10年的青春,連自欺欺人的機會都不留給她。
「頭家娘!」
「來了!」
「雨這麼大還送信哦?」
「對啊,沒辦法!」
「這封也是!」
「朱文夏?」
「對,這是我女兒的!」

困住-10高中老師

10. 高中老師
我和她不一樣,她總是很認真,我一點也不認真。
大學的時候每次我睡過頭,她總是把自己的筆記印好訂好,工工整整地送到宿舍給我,她的筆記抄得整整齊齊的,連不小心沾到原子筆的油漬也幾乎沒有,理當讀起來是順心愉快,我卻常感到無名窒鬱。
想不到的是,不認真的我當了老師,認真的她當了為老師煮飯洗衣的家庭主婦。
她這個人就跟她的字一樣,頭髮也是梳得工工整整,綁好馬尾的耳際找不著沒收編的髮絲,她在的環境彷彿都灑了消毒水般地乾淨,親近她的時候覺得安心無毒,再靠近一點卻開始惶恐起來,不知道她是不是始終一如她展現的天真純良,因為不能再進一歩,所以無從得知。
她的好友跟我說過,其實她也不能完全確定,她在她心中是不是她真的朋友。我一點也不意外,即使如我都已經進入她的花裡,還是不知道苞心的秘密。
現在老了一點回想起來,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何娶她為妻。我是說,夜裡跟她躺在同一張床上,聽著她的輕聲呼吸,我異常感到寂寞疏離。在城裡像我這樣的丈夫不知凡幾,我想,就是年輕的時候交了一個女朋友,因為對自己沒什麼自信,而這個女生又無從挑剔,把她帶回家幾次,年紀剛好到了,父母就催促著婚事,順了意結了婚之後,就生了孩子,人生本該這樣平平順順開開心心地過下去,沒有人會期待你要走到岔路上,也不應該是。
在遇見小夏之前,我也沒有期待自己會走到岔路上。認識她的時候,我剛轉到那間高中,原本教國中的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對付這些高中女生,學生在下面聊天我也不敢大聲遏止。小夏並不是那種乖學生,她的抽屜亂七八糟,連在放學前找出早上寫的試卷都翻個大半天,她上課常打瞌睡,唸文組的文科卻一塌糊塗,我常看見她導師在下課時間逮住她苦口婆心地說教,但我知道她的心思。我知道她上數學課的時候總是直利利地盯著我,我知道她歷史地理全不管只拼命地算數學,我知道她常躲在辦公室附近看著我改考卷收東西。我即使知道也不能表達什麼,我是她的老師,她是我的學生。
放榜的那一天她打給我,說她不再是我的學生,她要當我的女朋友。我不懂她怎敢這樣說,我不懂她怎知我會接受。這或許是我愛她的原因,我愛她的直接明白,又愛她的糊塗雜亂,她和我一樣是那種無能打理自己的人,從思想到生活都是,她和我都記不住路名、記不住日子,她常常一團混亂,而我樂得跟她一起攪和,因為如此我便能逃離妻的整潔不紊,讓我自己更像個人。

困住-9王佳莉和恬恬前幾天的對話

9. 王佳莉和恬恬前幾天的對話
「喂,妳是她的麻吉,妳怎麼會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在一起啊?」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從來沒跟我講過」
「真的?」
「真的啦。」
「是哦……
「喂妳確定妳沒看錯?士林人那麼多,會不會只是長得很像的人
「那要兩個都長的很像我認識的人,也太扯了吧?而且老師的髮型和眼鏡都沒變,我怎麼會認錯?」
「這種話要小心,要是傳回學校會很慘,雖然我們都已經畢業了,而且再怎麼說,老師是有老婆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來先問妳啊,可惜我那天沒帶數位相機,我的手機又不能拍照
「妳拍照幹嘛?」
「這樣才有證據啊!」

困住-8女朋友

8. 女朋友
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其實每次我都明明很想知道他的行蹤,卻又要故意逞強不問,問太多我怕他覺得煩,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很沒安全感,我希望讓他認為,沒有他我也會好好的,這樣他才會捨不得離開我。
我喜歡跟他玩一種「等待」的遊戲,其實也不能算是玩啦,這個遊戲只有我樂在其中,他卻被搞得火冒三丈。本來是約好在東區見面的,就在時間快到的時候,我猜他已經在東區了,我打手機給他,跟他說我現在在西門町。我當然不會搞錯約定的地方,我是故意搞錯。我喜歡每次等待他來的那段時間,在那一小段時光裡,我總是感到無比的快樂,因為他要來了,我即將見到最心愛的那個人。但是當我一見到他之後,這些快樂卻加速度地在萎縮,因為他跟我在一起的時間,正在一吋一吋地減少,我越來越害怕,也越來越不快樂。而等待不同,等待即使摻雜焦慮,那焦慮也是愉悅的。
那天恬恬問我是不是跟他在一起,我嚇壞了。我說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跟老師在一起,她說王佳莉在士林看到我們在一起,還手牽手,我跟她說她一定是看錯了,我幾百年沒去士林了。
除非她們有狗仔照片為證,不然我是絕對不會承認的。比較衰就是偏偏給王佳莉那個大喇叭看到,如果是別人也就算了,這下一定會傳到全班都知道,真是倒楣。
這樣的話,下個禮拜的同學會還是別去了,去的話肯定會被問到臭頭,可是不去的話更麻煩,無疑承認心虛,誰知道她們會自己說成什麼樣,真煩。

困住-7primtemp(春天)

7. primtemp (春天)
我問他要去哪裡,他説他本來要去四段那邊的一家店,結果被雨困住了,反正要見的人也找不到,所以沒關係了。
我好奇他的職業是什麼,在這種平日的下午不用上班,他並不像那種時間自由的上班族,他穿著淺色襯衫卻沒配西裝褲沒打領帶,而且,從他身上聞不到業務員慣有的流氣。那種業務員我見多了,下午的店裡常有那些打發時間的,進來歇個腿吹冷氣的,賣保險賣房子賣化妝品的,帶客戶來時舌燦蓮花意氣風發,獨自來時垂頭喪氣目眉無神。
「喂?primtemp你好。」
「景春,是我啦,我跟妳說,他剛又過來找我了。」
「他到底想幹嘛?」
「唉…還不就那樣……我跟妳說,我真的沒辦法啦,他已經來找我這麼多次了,所以…」
「所以?」
「我沒把妳的電話給他啦,只說妳在醫院後面開了一間店…」
「那妳這不就是告訴他了嗎?」
「他說他不會打擾妳,他只是想看看妳,他還說了很多……哎呀,我不管了,妳怪我好了…」
「好啦好啦,店裡有客人,不講了,我再打給妳。」
我不懂他為什麼突然想見我?老婆死了?得了癌症?不管是哪一種理由,我不想知道,也不想憐憫同情。我早把我的人生與他的切斷,而我不認為有任何可能或必要,跟他再有牽扯。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而他,一定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向來只有不幸福的人,才會懷念過去。可悲極了,我最瞧不起這種人。
    

困住-6躲雨的男人

6. 躲雨的男人
我不懂她為什麼把手機關了,她很少這樣。或許她生氣了,所以突然不想見我了,我不知道,有的時候我覺得我並不真的了解她。
其實我連自己為什麼會愛上她也不知道,但是跟她在一起似乎不需要考慮這麼複雜的問題,也或者這就是我愛她的原因。她總是很明白地讓我看見她的喜怒哀樂,高興的時候會一直親我,生氣的時候就一直瞪我。我是一個不細心的人,連研究所考試日期都會記錯的人怎麼可能記得第一次接吻的日期,所以才會老是被女朋友甩掉。跟她我就沒有這個煩惱,她生日會打來叫我跟她說生日快樂,想要的東西直接叫我買給她,用不著猜忌冷戰,我實在輕鬆得多。
只不過,除了我所看到聽到的她,我就不知道其他的了。有一次,明明約好了在東區見面,她卻到約定的時間才打電話給我叫我去西門町找她,等我到了西門町,她竟然跟我說她在往士林的路上。我真搞不懂她,問她為什麼卻又不告訴我。我對她的知道和不知道,都掌控在她手中,但我也自得其樂。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快樂,想那麼多幹嘛,一點用處也沒有。
「喂?」
「是我,你現在在哪裡?」
「我跟朋友有約,怎麼了?」
「沒有啦,之言說她的色筆沒水了,沒辦法做作業。我是想你回來的時候順便幫她買一盒新的
「嗯,知道了
「還有,你姐剛剛打來,說晚上帶兩個小朋友去他們家吃飯,你不要太晚回來哦
「嗯,好,拜拜。」

困住-5等待被解救的電梯之二

5. 等待被解救的電梯之二
她問話很直接,常讓我意外又好笑,現在的年輕人大概都這樣吧,我的確一點也不了解。我大概回想了一下,除了之言,之語以外,我想我從沒有跟小我20歲以上的人說話超過10分鐘,其實他們也不能真的算數,之言6歲,之語才4歲,都還只是小朋友。
她的直接銳利,讓我想起一個人。即使年近半百了,我有的時候還是會想,如果我和小敏有孩子會如何。或許會比現在煩惱,也或許會比現在快樂。我有的時候也想,她不能生或許是我的錯,是我的錯釀成了詛咒。
這個詛咒既悲痛,又諷刺。我可以醫治其他女人的病,卻就是醫不好她的。

困住-4雨中的咖啡店之二

4. 雨中的咖啡店之二
他的手機終於響了,在他決定點一杯曼特寧之後。但打來的那個人卻好像不是他在等的那個人,也不像是朋友或是同事,應該是很親密的人,女朋友或老婆之類的,我不確定。
沒有啊,我在外面,嗯,嗯,嗯,好,我知道,嗯,拜。就是這樣很簡短的對話而已,那個人肯定不是他在乎的人,在乎的話不會是這種口氣,我見過這種口氣,通常是男人在敷衍他們想逃避的女人用的口氣。
所以我想這個傢伙大概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會鬧出雙人枕頭的男人大概都沒什麼自制力。真是可怕,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那種人。

困住-3等待被解救的電梯

3. 等待被解救的電梯
沉默了一陣子,不知道是故障之後又過了多久,我們開始聊天。
其實明知道是會得救的,所以並不真的害怕,但矛盾的是不知道何時才能得救,所以覺得焦慮吧。
說話的確是轉移焦慮的好方法,從我們開始聊天之後,我就忽略還要過多久才能被救走和到底有沒有人會來救的問題,不過我吃驚的是,我跟這個歐吉桑還蠻聊得來的。至少,我不覺得討厭跟他說話。
除了阿公以外,我想我從沒有跟超過50歲以上的男人說話超過10分鐘。我不確定他幾歲,根據他的聲音和口氣,嗯,至少有45以上吧,還有,不習慣帶手機。
我想他肯定是那種婚姻很美滿的人。他說話慢條斯里的,像是很有耐性的好好先生,可能罵起小孩也不會很兇的那種,所以應該不太會跟老婆吵架,就算吵大概也是生氣不說話而已。這種人當爸爸蠻好的,當情人或老公就有點無聊。
不知道我爸是個什麼樣的人,媽從來都不說,問多了她會翻臉,每次問就是那樣的答案,說離婚之後他就移民加拿大了,沒聯絡不知道。小時候有次問她為什麼我是跟母姓卻不是跟父姓,就已經把她氣個半死,嚇得我再也不敢問。連爸叫什麼名字是做什麼的也不肯告訴我,好像提到爸就要她的命似的,我猜他們分手的時候一定很不愉快,所以不要說婚紗照連張合照也都找不著。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我爸肯定是個慢吞吞的人,因為媽是個急性子,我一點也不像她,所以老是討她的罵。
我問那個伯伯平常是不是都不帶手機,他遲疑了一下,說沒有啊平常還是會帶,今天是忘記了。我哦了一聲,不經意瞄到他穿的竟然是休閒鞋,就隨口問他是不是不用上班,還是在當大老闆。他很爽朗的笑一笑,說他自己開診所,今天下午恰好休業。
「你在這裡開診所嗎?」
「不是,我的診所在天母,我來這裡找朋友。」
「那你是看什麼的?」
「婦產科。」

困住-2雨中的咖啡店

2. 雨中的咖啡店
我看他在店外站了一會兒,雨大不停,乾脆叫他到店裏躲雨。
吃午餐的上班族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環顧了一下店裏,也不坐下,大概怕他的鞋子沾溼我的地毯。我把他叫近,讓他坐在吧台邊。
「對不起,我其實只是路過…」
不等他說完,我就主動開口說,叫他進來不是要讓他點東西的,沒關係。
他一直在撥手機,很緊張好像沒人接似的,大概是打給女朋友吧。說真的,他的年紀不像是沒結婚的人,但模樣又不像是有老婆孩子的。不過這個年代不同了,做爸爸的不像爸爸,是學生的不像學生,這種人不知道有多少個,要猜測那個人是不是真的你想像的那種人,沒那麼簡單了。

    

困住-1電梯

1. 電梯
人生好像很容易發生這種急得要命卻又被該死的意外耽擱的事。
我剛從診所走出來,走進那座窄窄黃黃的電梯裡,坦白說坐上來的時候就覺得這電梯頂不對勁,好像隨時會停擺似的,又好像是裡頭住了個女鬼,說不定是掉了孩子的女鬼,總之,故障真的發生了。
這該死的發生在,5樓還是6樓的那個老男人進來之後,如果是我自己一個人也就算了。跟一個不認識的男人,還不是美形男或肌肉男而是上了年紀的歐吉桑,一起在黑暗中墜落,真的一點都不好玩。
搞不清楚我們究竟摔到哪裡了,還不至於到腦震盪或折斷手腳的程度,但就是出不去了,按了電梯上那個緊急紅燈,也不確定到底有人知道了沒。shit,我的手機竟然收不到訊號。
「先生,不好意思」「你的手機有訊號嗎?可不可以借我用一下?」
「對不起,我沒帶手機」
「ㄟ?」「唉…」
「不好意思啊…」
這年頭竟然會有人沒帶手機?雖然看不太清楚他的臉,但我幾乎可以確定他是有點年紀的,年紀大到是那種不靠手機來聯絡的世代。媽也不喜歡用手機,但至少她出門還會帶著,雖然她的耳朵還是沒被手機鈴聲洗腦,有的時候我明明打了七八通,她就硬要說她什麼都沒聽見。
束手無策了。我現在才發現,其實我連他家的電話也不知道,如果他換了手機號碼,那或許,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戀物癖

  日前在貴報刊登的【周玉蔻的李太太日記】中,有一篇是周小姐提及因李先生的「戀足癖」而結下良緣,令筆者不禁聯想至西方的「戀物癖」(fetish)和中國清朝的纏足習俗。 在目前人類學的討論中,「戀物癖」的起源有好幾個,其中一個常被援引的是心理分析大師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的戀物癖說法:對於男人(或小男生)而言,戀物癖是女人(或母親)的陰莖(phallus)的一個替代品。在佛洛伊德的理論裡,小男孩基本上是相信媽媽和他一樣是有陰莖的,當他發現事實並非如此,他會去尋找一個母親身上的器官或是部位作為他取代陰莖來依戀的對象。佛洛伊德並以「足」作為戀物癖目標的例證,因為足或是鞋,可能會在小男孩發現母親雙腿間沒有陰莖那一刻時,在視覺情境中同時進入小男孩的記憶裡,而自然地成為母親陰莖的替代品,也就是戀物癖。雖然醫學上有說法認為戀物癖所戀的「物」本身是無生命的,比方說女性的內衣褲,而佛洛伊德也並不認為戀足癖可以解釋所有男性戀物癖產生的原因,不過我們可以推論,女人的一雙美足對於男人的莫名吸引力,就是戀物癖的起源之一。

  佛洛伊德在討論戀物癖的時候,也以中國清朝的纏足作為非西方心理學的例子。基本上戀物癖的形成還附隨著小男孩的恐懼:他認為母親原本是有陰莖(penis)的,只是被父親所閹割了(castration)。以佛洛伊德的觀點來看,纏足本身就像是男人對女人身上的器官所進行的某種「閹割手術」,因為纏足時要先把女孩的腳骨折斷並使其彎曲,才能把雙足纏綁至理想的大小。筆者認為,纏足這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習俗,正說明了自古中國男人就有支配女人身體的癖好,戀物癖並不只是西方傳入的觀念或理論。事實上在古代春宮圖裡,也不難發現中國男人把玩著女人纖纖玉足的畫面,相信即使是在現代的台灣,對於女人足部的膚色、形狀、趾頭大小長短有所「研究」的男人,也絕不只李先生一位而已。

  筆者身為女性,其實非常羨慕周小姐有一雙皙白勻稱的美腳,在夏天時穿上合襯的露趾涼鞋,並擦上色彩繽紛的指甲油,想必令人賞心悅目。關於男人對女人腳部的書寫,在日本文豪川端康成的名作「雪國」裡,也描述女主角雖身為風塵女子,卻有脫俗的氣質:「姑娘給人的印象,是出奇的潔淨,使人覺得恐怕連腳ㄚ縫兒都那麼乾淨。」筆者認為,男人對於女人美足的想像和渴望,並不全然可以用佛洛伊德的戀物癖一言以蔽之,但我們不妨以這個方向重新思考現代的女性時尚,究竟是出自女性觀點的流行風格,或者只是出自男性對於女人身體的一種戀物癖?

Written by Kelly 2003.08 (投稿中國時報未登)